未来大学长什么样？大学为什么正在变革？

今天聊一个正在发生的大学的变革，虽然这期主要讲的是大学，但是包括中小学在内的所有的教育形态，其实都已经卷入到这个趋势中了。在中国所有的大学里面，现在有大概 3000 多万本科专科的在校生，这里面大概会有 8% 的人继续读研，有 1.5% 继续读博，大学对这些大学生的塑造是全方位的，知识、学习能力、性格、人脉、三观、职业路径等等，大学会影响人的一生。

但是现在主流大学的教育方式还和几百年前一样，都是一个老师站在台上讲着和去年、前年、大前年完全一样的知识，这样的课堂通常讲的是各个学科的基础知识，基础知识当然很重要了，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他没必要为了听这种课就把身体运到教室里面去。

开放课程为什么还不够

所以十几年前互联网网速提升到能够看视频的程度的时候，很多的大学就开始把他的一些课程挂到网上免费给大家看，这种大型的开放式网络课程的简称，就是我们比较熟悉的慕课。慕课刚出来的时候，大家是抱有很大希望的，觉得说一下子教育资源公平了，不管是没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年轻人、还是已经上班的职场人，只要是他愿意就可以学到很高质量的课程。

但是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发现慕课对于提升社会教育水平的作用其实不太大，那问题出在哪了呢？

营销里面有一个经典的方法，就是把所有的产品都分成享乐型和自律型，享乐型的产品是满足你感性欲望的，比如说可乐、电影、旅游，自律型产品是满足你理性欲望的，比如说减肥、健身，比如学习。

所以你就算是把你的课免费地挂在网上，他不愿意学的人还是不愿意学，只有那一部分有能力主动在网上寻找学习资源、主动花时间学习的人才能够享受慕课带来的价值，所以慕课实际上没有起到普及教育的作用，反而进一步拉开了学霸和普通人的距离。慕课无法替代大学的原因，是他的体验太过单一，他不像传统大学那样具有一定的强制性，所以他虽然很有价值，但是这个价值无法被有效地传递出去，也就无法代表整个大学教育的未来。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在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的基础上，进一步地解决自律和学习体验的问题呢？今天聊三个案例：Coursera、彼岸和 2U。

Coursera的选择

Coursera 的创始人吴恩达是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领域的大牛了，最开始他是把自己在斯坦福大学机器学习的课程搬到了网上，很快获得了超过 10 万学生的注册观看，10 万学生是什么概念呢，如果他要在斯坦福大学教这些学生需要 250 年，所以把大学的课程搬到网上，不管是对于教授来说还是对于学生来说，都有很大的价值。

于是吴恩达利用自己的学术地位和人脉网络，很快又上线了更多斯坦福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密歇根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的课程，嗅觉灵敏的风投们一看，斯坦福的教授创业都追在后面给钱，Coursera 很快拿到了 1600 万美元、也就是差不多 1 亿人民币的初始融资。拿了融资了以后就没有回头路，就必须得一轮一轮融下去，对吧，最终上市，所以 Coursera 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可持续的盈利的方式。

那做一个慕课起家的公司应该怎么盈利呢？慕课本身他虽然不挣钱，但是很明显他能够带来巨大的流量，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到底应该用什么付费产品来接住这些流量，这不是一个流量变现的问题，而是一个产品开发的问题，任何产品开发的问题都要回到消费者的身上去寻找解题思路。

首先来慕课的消费者都是什么人呢？有大学生、有中学生、有职场人、也有自由职业者、还有家庭主妇、还有退休的老年人，他们之间有很多的差别，但是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绝大多数的人在慕课出现之前他是根本接触不到顶级名校的教育资源的，可能是因为他当年学习不好、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好的大学，也有可能是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再反过去去上学，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生活在偏远地方、没有钱漂洋过海去另外一个国家去上他想上的那个学，而网络恰恰可以突破时间和空间的封锁。

所以不管是 Coursera 还是等会我们要讲到的彼岸和 2U，他们的目标消费者都是那些无法把自己运到大学里面、但又确实需要学习的人。注意这些人他不一定非得是终身学习者，他们很多人只是在特定的时间、为了完成特定的任务、需要学习特定的知识而已，有的人他需要在两个月内学会一门编程的语言，有的人他需要在两个小时内了解区块链的基本原理，所以他需要针对不同的情况、针对不同的用户设计不同时长的课程。

Coursera 开发盈利产品的思路有三个。第一个是在免费慕课的基础上提供增值服务，其实就是你多花点钱拿一个结课的证书，比如说你要学习耶鲁大学的心理学导论，这是一个 15 个小时的免费课，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花 100 多块钱在学完之后拿到一个证书，这个证书的作用其实不太大，在某一些认可证书的学校里面你可以拿它去兑换学分，也有的人他在求职的时候会把证书放到简历里面锦上添花一下，证书业务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因为它有 7700 万的注册用户、基数足够大，这还是一个挺挣钱的业务。

第二个动作是利用大学的教研能力，给原本慕课的那些观众提供更加多样化的课程，从一两个小时的短课，到三到六个月的专业技能课，再到两到六年不等的本科和研究生的学历教育，去年 Coursera 的学历教育招生数量是 3.8 万，在每一个学生身上它大概能赚到 700 多美金。

第三个动作是开拓企业用户市场，为企业和政府机构提供培训服务，企业的付费能力就要强很多了，目前 Coursera 有 400 多个企业用户，在每个企业身上每年平均都能赚到十几万美元。

2U怎样提供完整体验

2U 上市时间比 Coursera 早了五六年，业务也和 Coursera 类似，但是 2U 选择了非常不讨好的业务重点，它把大量的精力集中在了学历教育和专业证书的业务上，这部分是在所有的在线教育里面最难啃的硬骨头，因为你要做学历教育就要陪一个学生很多年、持续地给他提供人工和技术的支持，远远不如那种几个小时的短课来得干净利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投资小周期短回报高，而且做学历任务还没什么流量，光获客这个事情就很麻烦，愿意看短课的人到处都是，但是愿意系统化学习的人就很少。

2U 的模式也很重，具体有多重呢？它服务 8 万个学生就需要 6000 多个员工，员工和学生比例大概是 1 比 13，相比之下 Coursera 的比例大概是 1 比 9000。

那 2U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呢？就是为了解决我们开头提出的那个问题——如何在网络课程的基础上提升自律和学习体验呢？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先想一下为什么在线学习和亲自去大学学习它的效果不一样，这其实是我们前面那期讲过的语境问题。

学校里面它有教室、有老师、有同学，这是一个从心理到生理都非常鼓励你学习的环境；家里有什么呢，有沙发、有电视、有家人、有手机，这是一个鼓励你休息和娱乐的环境；办公室里面有老板、有同事、有业务，这是一个鼓励你工作的环境。

所以想把在线读本和读研这个事情做好的话，不能光是把讲课这个环节搬到网上就算完事了，而是要在互联网上重新构建整个学习体验，拿出做互联网产品的劲头来打磨学习体验。

所以基于这个判断，2U 的解题思路有三个。第一个是大量的人工介入，你遇到的一切非学术的问题都可以咨询 2U 的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就像是学校里面的学长，他会告诉你哪个表应该怎么填、选修课应该怎么选、作业应该通过什么地方提交等等，2U 还给每一个学生联系了一个正在这个行业里面工作的人作为他的职业顾问，告诉他为了毕业之后能够找到好工作、在校的时候他应该提前做哪些准备、考哪些证书。

由于是在线学习，教授和学生都会有大量的时间是守在电脑面前的，这一套软件系统好不好用就非常关键了，所以 2U 第二件事情就是把资源投入到软件系统里面，他能够把自己的系统接入到每一个大学的系统里面、实时地同步数据，把大学使用的一些特殊的代码自动转换成通用的代码，把招生、录取、入学、建档、课程安排、考试打分等等流程全部都自动化，让教授能够用比较低的成本就可以操作，甚至在他学校原本的系统里面就可以完成这些操作；

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样的，简化所有的服务、提供一站式的服务，把申请入学、提交材料、交作业、课程表、直播课、录播课、聊天私信等等功能全都集中在系统里面，用技术和工具减少学生和教授在虚拟的学习环境中遇到的障碍。

2U 做的第三件事是布局线下，因为不是所有的专业都可以完全脱离线下的，有一些专业是比较容易往线上搬的，比如说经济学、文学、MBA，有一些专业他不太容易搬到线上，比如说体育、艺术、护士、心理辅导，所以线上大学也需要为某一些专业提供线下的实习和培训，2U 的做法是在全美联系了 5 万家线下的合作实习单位给学生安排实习，比如说助产士这个专业的学生必须作为实习生亲自参加至少 30 个以上的孩子接生才能算毕业，现在 2U 开设的线上学历课程有 55% 都要求线下的实践，另外线下的部分也包括组织同城的同学聚会，可能是基于某一门课程的讨论会，也有可能就是聚一聚、认识一下，加强学生和学生之间的关联。

在线大学它不等于网课，在线大学就是在线读大学，就是把网络技术融入到大学的教育里面，就是把大学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体验都拆开，看一看哪一个环节更适合线上、哪一个环节更适合线下，一味地追求线上化和一味地拒绝线上化都是不可取的。

彼岸的本土化服务

彼岸教育据我所知是国内唯一做这个业务的企业，彼岸的选择它更像是 2U 而不是 Coursera，同样是选了学历教育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同样是比较重的模式、有大量的人工介入，据我所知，彼岸同一时期公司员工和学生的比例可能比 2U 还高，我估计能达到 1 比 10。

不同的是，2U 对接的大学和学生都是说英语的、它没有语言障碍，但是彼岸合作的大学是什么杜克大学、奥塔哥、伊利诺伊理工这种说英语的大学，但面对的学生是英文水平参差不齐的中国学生，尤其是一些像我这种在职的中年人学生，能不能听得懂专业课本身就要打个问号，语言水平上只要差了一点，那学生从整个选专业到报名注册、再到后期学习的过程都会变得很麻烦。

我以前留学的时候就碰到有的艺术生报专业，结果报到了计算机学院的电脑动画系，这是一个非常理科的专业，结果一个月就被数学和物理课劝退了。就算选对了专业，如果语言不够好、跟不上课，学了三个月就跑了，那你第二年第三年的学费大学也就收不上来，平台也就拿不到分成，所以彼岸为了让学员坚持学完，专门聘请了一些专业对口的、高学历的人来辅导专业课，还得给课程制作中英文的双语字幕。而 2U 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它只需要解决学生遇到的非学术问题就已经可以保证完课率了。

完课率对于 2U 和彼岸的模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传统慕课的完课率是 4%，Coursera 我只找到了好几年前的数据，它的慕课注册学生如果能看完第一周的话，那完课率就有 40%，2U 我找到了 2019 年的数据是 82%，彼岸目前体量小一些，所以完课率还要再高一些，有 95%。从 4% 到 95%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我认为这中间 20 倍的差距，就是截然不同的学习体验带来的。慕课是摆在那里你爱看不看，所以能看完的人就很少；

Coursera 给慕课提供了更加正式的注册环节、做练习题、阅读课外材料、发证书等等体验，完课率就翻了 10 倍；而 2U 和彼岸提供了更加丰富、更加完整的学习体验，完课率就又翻了一倍。

根据教育部的数据，国内现在有 300 多万在读的网络本科生、有 500 多万在读的网络专科生，这个数据其实已经非常巨大了，已经达到了线下学生的四分之一，随着整个行业对于在线大学的探索，这个比例还会逐渐再提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更有弹性的在线学习。

所以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我们需要比以往更多地思考教育的本质。大学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有的人说大学是现在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上升阶梯，很多家庭都把希望寄托在子女能够考上好大学；有人说大学是年轻人进入社会之前最后一个庇护所，大学生们可以去成年人的社会探索，失败了也可以退回学校；也有人说大学是一个知识分发系统，让知识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大脑里传递。我的看法是，大学不是高中、不是小学，大学就是大人的学校，是任何年龄段的大人的学校，大学应该成为整个社会成年人学习资源的调度中心、成为成年人学习体验的设计中心。

在线教育的价值与边界

Coursera 和 2U 都是模式非常成熟的、做成年人教育的上市公司，我认为他们代表了这个行业两个典型的发展方向，一个是注重短期的学习，一个注重长期的学历教育，一个用户量很大，一个用户量不大，Coursera 的市值有 50 亿美元，2U 只有 27 亿，从商业的角度来说 Coursera 更成功，但是我认为 2U 的方向更能代表教育的未来。

在线教育最大的价值点在于它能够突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让你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学习，这个时候学生面临的学习环境可能是非常复杂的，有的人是周末的早上刚睡起来，有的人是午休的时间在办公室，还有一些是旅游的时候晚上回到酒店，所以在线教育只给学生提供知识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一套完整的、丰富的、多维度的学习体验，让学生能够在复杂的、变化的场景下快速地进入学习状态。完整的体验能够帮助学生更有效地克服障碍，包括心理上的障碍，也包括学业上的障碍和流程上的障碍，最终完成一个比较大的学习目标。

关于教育的各种理念和教育行业的各种业态，还有很多可聊的，如果你有感兴趣的话题，就吱一声，评论或者私信都可以。最后还有一个题外话，是关于学历认证政策的风险提示，今年五月份我自己正好也刚刚办了国外学历的认证、走了一遍这个流程，如果想读一个国内能够认证的学历，起码要注意三个事：第一是要去教育部的网站查一下你要报的学校是不是被国内承认的；

第二是留学服务中心的官网目前不支持纯线上学历的认证，它要求你提供学习期间的出入境记录，所以如果你要学历认证的话，你起码就要读那种一年线上加一年线下的混合制；

第三是验证任何信息最好的途径都是直接去找官方网站，不管是刊登相关政策的官网，还是你要报考的目标大学的官网。

好，感谢彼岸教育对本期视频创作的支持，彼岸教育去年 12 月份拿了红点的 B 轮融资，而红点恰好也是 2U 的投资方，彼岸在这里面应该能够获得不少 2U 的成熟经验。很幸运第一次就碰到这种付了钱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要求、愿意让我自由创作的品牌，不知道这种好运气我以后还能持续多久。

原视频：哔哩哔哩 · YouTube